第216章 一张烟盒纸(上)

“什么玩意儿?”村东头的赵寡妇不识字,扯下烟盒纸问邻居。

“政策文件!说提留不能超过百分之五!”邻居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咱们交的,是八分啊!”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村子。那天下午,村委会的门槛差点被踩破。

“王会计,这烟盒纸上的,是不是真的?”

“胡闹!这是有人造谣生事!”村委会主任刘建国拍着桌子,“镇里定的标准,能错吗?”

“可这白纸黑字……”

“什么白纸黑字?烟盒纸也算文件?”刘建国把烟盒纸揉成一团,“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慢慢散了,但疑问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土里。

那天晚上,周满仓家来了第一个人。

是李老根。他揣着两个红薯,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才敢敲门。

“满仓,那纸……是你贴的?”

周满仓点点头,把李老根让进屋,又看了看门外,才轻轻关上门。

“我抄的,一字不差。”周满仓从怀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文件,“镇上公开栏里贴着的,我抄了三天。”

煤油灯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周满仓指着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农民承担费用……包括村提留、乡统筹费……村提留不得超过上年农民人均纯收入的百分之五……”

“那咱们交的八分,多出来的三分去哪了?”李老根问。

周满仓没回答。他翻开另一个本子,那是他偷偷记了三年的账:每户的田亩数、产量、交的公粮、提留款。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老根叔,你家三亩地,去年亩产八百五十斤,总产两千五百五十斤。公粮七百六十五斤,提留二百零四斤,是按百分之八收的。如果按百分之五,应该是一百二十七斤半。你多交了七十六斤半。”

李老根的手指在账本上摩挲,粗糙的指腹划过那些数字,像抚摸着土地的裂痕。许久,他抬起头,眼里有了光:“满仓,你得给大伙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