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人贩子们都叫他“老刀”。老刀捏着沈默的下巴,左右端详:“就这货色,五百块?”
光头壮汉赔笑:“老刀哥,别看脏,身子骨结实,能干活。”
老刀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百块钱,扔给壮汉:“下次带好货来。”
就这样,沈默以五百元的价格,被卖到了临江市郊外的“顺发”砖厂——一座隐藏在偏僻山谷中的黑窑厂。
砖厂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沈默也感到窒息。
三十多名工人像幽灵般在尘土飞扬的场地上移动,将黏土装入模具,搬运沉重的砖坯,推进高温窑炉。他们大多眼神呆滞,衣衫褴褛,身上随处可见淤青和伤疤。
监工是个绰号“铁棍”的凶悍男人,手持一根包铁木棍,在工地上来回巡视。稍有懈怠,木棍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沈默被分到最苦的运土组,每天工作十六小时,搬运数十吨黏土。完不成定额,不仅会遭殴打,还领不到那仅有的两个硬馒头。
这里的“床”是铺在地上的草席,三十多人挤在一间漏风的工棚里。夜里,沈默听着工友们因伤痛发出的呻吟,闻着空气中霉味、汗臭和脓血的混合气味,难以入眠。
更让他心碎的是工人们的状况。有人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却仍被逼着干活;有人高烧不退,却被“铁棍”用冷水浇醒;有人试图逃跑,回来后被打断了腿,扔在工棚角落自生自灭。
沈默的鞋子右鞋跟是特制的,藏着一台微型摄像机。每天,他冒着生命危险记录下这里的一切:工人们被殴打的场面,非人的工作环境,监工的暴行,以及那些麻木绝望的面孔。
在砖厂的日子里,沈默结识了“老石头”——一个年近五十的工人,是这里最清醒的智障者。老石头能简单交流,他告诉沈默,自己是被一个“好心叔叔”带上车,卖了四百块钱。
“我想妈妈。”一天夜里,老石头突然对沈默说,昏黄灯光下,他浑浊的眼睛里竟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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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沈默几乎要放弃伪装,告诉老石头自己会带他回家。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七天,一个年轻工人因过度劳累晕倒在窑炉旁,差点被推进高温砖窑。“铁棍”不但不施救,反而用凉水泼醒他,逼他继续干活。
沈默偷偷拍下了这一幕,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些人救出去,一定要让罪犯受到惩罚。
第十天,机会来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砖厂停工半天。工人们被赶回工棚,监工们也躲进屋里喝酒打牌。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包括沈默小心翼翼推开窗户的声音。
他早已观察好路线:从工棚后窗爬出,沿排水沟爬过围墙,就能进入后面的山林。只要进了山,就有机会。
沈默悄声对老石头说:“等我,我会带人来救你们。”老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雨夜中,沈默像影子般移动。他成功爬出工棚,来到围墙下。砖墙高约三米,顶上插着碎玻璃。他找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开始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