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那半包毒鼠强,紧紧攥在手里,塑料包装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然后,她站起身,开始像往常一样淘米、洗菜,动作机械而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已经看到了命运的终点。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香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古怪气味,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林晚面无表情地用勺子搅动着粘稠的米粥,那半包刺眼的黄色粉末,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一锅看似温润的食物之中,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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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作机械地洗好碗筷,摆上餐桌。四副碗筷,整整齐齐。然后,她端出了那锅粥,几碟小菜。
“吃饭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涟漪。
李建斌正心不在焉地逗着怀里精神萎靡、反应迟钝的妞妞,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甚至是一点喜悦。他以为连日的冷战、妻子那令人心悸的沉默终于结束了。他抱着孩子走过来,把妞妞放进旁边的婴儿车,自顾自地盛了满满一大碗粥,又夹了一大筷子毒青菜。
“想通了就好,我就说嘛,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粥,嚼着青菜,还评论道,“今天这粥味道有点特别,菜炒得也不错。” 他饿极了,吃得很快。
李富贵和孙玉芳也相继坐下。孙玉芳看着林晚,脸上堆着刻意的、讨好般的笑:“小晚辛苦了,这就对了,日子总要往前过。”她也给李富贵盛了满满一碗,自己也大口吃起来。李富贵没说话,闷头喝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仿佛用这种方式宣告着他的“胜利”和这个家“秩序”的恢复。
林晚坐在他们对面,面前只有小半碗白水。她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像冰冷的镜头,缓缓扫过公公那张因咀嚼而蠕动的、满足的脸,扫过婆婆那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眉眼,最后,定格在丈夫李建斌的脸上。他吃得额角冒汗,似乎真的相信,生活可以像翻书一样,轻易翻过女儿几乎被毁掉这一页。
婴儿车里的妞妞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唧声,李建斌皱了皱眉,头也没抬,含糊地对林晚说:“你看她,又闹了。唉,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办。”
林晚没动,也没接话。
李建斌咽下嘴里的饭,似乎觉得时机到了,终于把憋了几天的话说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实则残忍的商议口吻:“晚晚,我这两天想了很久。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你看妞妞现在这样,医生也说了,以后智力肯定不行,还可能抽风(癫痫)。这……这就是个残疾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难道真要被她拖累一辈子?”
林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李富贵这时抬起头,帮腔道:“建斌说得对。这孩子,算是废了。养着也是受罪,也拖垮你们年轻人。趁着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不如……我们带回老家去。后山地方大,埋地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你们还年轻,养好身体,赶紧再生个健康的大胖小子。”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一只病死的小鸡崽。
孙玉芳也赶紧放下碗筷,附和道:“是啊小晚,这次是我们老糊涂,对不住妞妞,更对不住你。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还得往前看。这孩子……就当没来过,是她没这个福气。你们还年轻,还能生,下次妈一定小心伺候着。”她的话里带着虚伪的忏悔,更多的是为儿子扫清“障碍”的盘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还在继续。
林晚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三张脸。她看到的是根深蒂固的愚昧,是自私冷酷的算计,是对生命令人发指的轻贱。她心中最后一丝对人性的微弱期待,彻底熄灭了。她甚至感觉不到恨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怪异、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李建斌彻底放松下来,觉得妻子终于“懂事”了,甚至主动给父母又添了粥:“爸,妈,多吃点。小晚说得对,先吃饭。”
李富贵和孙玉芳也彻底卸下了心防,吃得更加畅快。他们觉得,这场风波,终于以他们的“胜利”和儿媳的“屈服”而告终了。他们开始盘算着回老家的时间,商量着怎么“处理”才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