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阳的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他放弃了挣扎,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张强感觉到手下生命的流逝,松了一口气。王美娟却依旧死死地按着儿子的腿,直到确认他再也没有任何声息,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却没有泪。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三天后。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皱紧了眉头。林晓阳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使生病,也会让家长打电话请假。这次连续三天旷课,音讯全无,太反常了。她试着拨打王美娟的电话,总是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说孩子病得重,起不来床。但语气里的那一丝慌乱,让李老师心生疑虑。
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她,再次拨打电话无果后,她果断选择了报警。
警察的到来,敲开了这个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家门。王美娟和张强故作悲伤的表演,在经验丰富的警察面前漏洞百出。对“病情”描述的前后矛盾,房间内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以及王美娟眼神中无法掩饰的惊惶,都指向了可疑之处。
法医的鉴定结果,给了这对男女致命一击。林晓阳颈部明显的扼痕,以及身体其他部位的挣扎痕迹,无情地揭穿了“因病去世”的谎言。
审讯室里,在铁证面前,王美娟和张强的心理防线相继崩溃,供述了令人发指的罪行。
法庭上,庄严肃穆。旁听席上坐满了闻讯而来的市民、记者,还有匆匆从工地赶回、一夜之间白了头的林建国。他穿着唯一一套西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公诉人言辞犀利,控诉着被告人性情的泯灭,手段的残忍。当法医的鉴定报告和被告人的供词被当庭宣读时,旁听席上传来阵阵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斥责。
王美娟和张强站在被告席上,面色苍白,却依然没有流露出真正的悔意。王美娟机械地重复着律师教她的话,试图博取一丝同情,但她的眼神是游离的,甚至带着一丝对自己处境的不甘。张强则显得更加麻木。
当法官询问张强行凶细节时,他或许是为了强调自己并非唯一主犯,或许是下意识地推卸责任,说出了那句让所有在场者心寒彻骨的话:“……他(晓阳)力气很大,我快按不住他了……他妈来了以后,他就不挣扎了……”
话音落下,法庭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个少年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母亲参与杀害自己时,是何等的绝望,才会放弃求生。
林建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昏厥在地。
最终,法官庄严宣判:王美娟、张强犯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均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正义得到了伸张,但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
林建国卖掉了那所承载着无尽痛苦回忆的房子,离开了这个伤心地,不知所踪。小区里的人们唏嘘不已,茶余饭后谈起这桩惨案,总会咒骂那对狗男女的蛇蝎心肠,同情那个老实巴交的丈夫和可怜的孩子。
只有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最后那一刻,那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他曾有力气挣脱恶魔的钳制,却挣不脱母亲亲手递来的、名为背叛与绝望的毒酒。
那蚀骨的寒意,源自至亲的背叛,比任何利刃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灵魂。晓阳用放弃生命的方式,完成了对母亲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