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李安平只是可惜不能多带几个人罢了。
梁平四年晚春,春意最浓的时节里,整个上京都披上了素缟。
安辛在宫城外见到了她的表姐。
李询的神态比安辛想象的要糟糕得多,比起当年心性从容坦荡有些小潇洒的李三公主,如今的静王妃更像是一潭不愿意起波澜的死水。
她依然会哭会笑会胡闹,会搂着她喊辛辛,但是,那可真是敷衍。
好像是这剩下的半辈子只能这么无可奈何真真假假地敷衍过去。
安辛想要她过得好一些,于是就把李安平当年对她说的话都同李询说了。
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无非是当年谢泠为了哄李询高兴在背地里做了哪些荒唐事叫李安平知道了。
还有谢绪有意无意透露出的家中父母对谢泠爱重李询的不满。
以及,谢泠从不曾对李询下过药。
安辛不知道那药是什么药,但是李询应该是知晓的,于是安辛就看到眼前的李询在望着窗外许久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安辛自那天之后被允许接近李询了。
安辛见到了谢泠,见到了谢夷之,也见到了谢敛。
世人言谢氏子弟夺了天地好颜色不是假话。
连一个在外的外室子也要生得如此殊色,竟也同谢泠像了七八分。
李询同安辛说当年十七八岁的谢泠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谢泠比他更加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一些罢了。”
谢敛。
安辛在城外静音禅寺里偶遇过躲雨的谢家三公子。
暮暮天际,滚滚沉云,隐隐雷鸣,阵雨骤急,躲雨的谢三公子撞入了坐于廊口听雨摆棋的安辛眼里。
风大雨急,吹鼓了他宽大的衣袍,打湿了他半身玄色衣衫,他侧过身撇她。
夏日里急急的虫鸣蛙叫裹挟着大雨带来的凉意,安辛不动声色落下了一粒白子。
大雨落了三刻,日光破云而出,渐有雀鸟自檐下飞出。
谢三伸手接了檐角落下的雨珠,日光落到他身上,秀丽的眉眼里有了一些沉静的笑意。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清越,譬如金玉相击。
“看,雨停了。”
安辛手一顿,黑子落错了位置。
梁平十四年,梁□□崩,太孙登极,改年元泽。
元泽七年春,景帝生母,静王妃薨。
李询死后的第三天,谢泠大病。
谢敛说:“兄长此番病疾,来势汹汹,怕是……”
安辛说:“不会的,哪有这样好事,三表姐死前说过,她会保佑静王殿下长命百岁。”